記憶與疾病

對於人類來說,記憶塑造了自小到大累積而來的經驗、感受等,而我們的行為、想法、心理狀態受到當下的意識、所提取到的記憶、環境因子交互作用所影響,因此在臨床上,很多的心理上的疾病其實跟記憶有相當大的關聯。以下提及兩種與記憶相關的疾病,探討它們與記憶的關聯性。

(一) 自我與記憶

龔怡文《人際創傷者之自我與過度概化記憶的關聯:認知因應風格之調節效果》

過去對於自我與記憶的認識遍佈在心理學的各個領域,彼此之間都根據各領域裡傳統的思想去探討其議題,鮮少交流甚至整合成一個完整統一的理論模型,但在2005年的Conway研究整合心理學不同領域,提出一個跨領域的模型——「自我─記憶系統」,讓更多學者在研究這塊領域有相對應的基礎可以加以研究探討。

受惠於Conway的理論模型上,龔怡文在2015年發表了《人際創傷者之自我與過度概化記憶的關聯:認知因應風格之調節效果》,一個探討人際創傷者的自我與過度概化記憶之關聯的研究,以取樣與統計研究的方式嘗試去了解相對應的自我調控創傷與記憶因素。

在實際了解龔怡文的研究結果之前,我們得先對於自傳式記憶有所認識。自傳式記憶是回憶自個人生命經驗的情節記憶,但包含了更多自我經驗的涉入;它同時也夾雜了事實性的語意記憶。自傳式記憶具有指引(directive)的功能,對於過去事件的記憶可以引導與形塑目前和未來的行為,做為解決問題與預測未來行動的工具。同時自傳式記憶也具有社交的功能,透過分享記憶提供談話的素材,交換個人經驗而成為朋友。而最重要的是,自傳式記憶是建構自我的資料庫,個人史的記憶是個人身分的重要成分。

自傳式記憶本身相當複雜且在最初沒有系統性的被整合,直到Conway提出「自我─記憶系統」(Conway, M. A., & Pleydell-Pearce, C. W. (2000). The construction of autobiographical memories in the self-memory system. Psychological review, 107(2), 261.),這個模式不僅關注於自傳式記憶本身,也著重記憶與自我之間的相互作用,這個模式的論述中,自傳式記憶與自我兩者獨立運作且相互作用,自傳式記憶被視為自我的資料庫,而自我則調控了哪些記憶資訊能夠被接觸。

在自我對自傳式記憶的調控上,包括了認知的調控,其中有功能性逃避、反芻(指憂鬱反芻,個體的思考歷程被動、持續、重複地聚焦在負向情緒狀態與問題)、及工作記憶能力的改變,而我們為了與當前的自我融貫一致,記憶可能被修改、扭曲或杜撰,而有關自我的信念與資訊會受到特定自傳式記憶的支持與驗證,這樣的現象我們會稱之為「過度概化記憶」(overgeneral memory, OGM)。

而龔怡文的研究主要想探討這些調控與過度概化記憶之間的關聯,因此將研究放在兩個目標:一是自我對於過度概化記憶的影響,二是認知調控對自我與過度概化記憶的調節效果如何。採用抽樣研究統計的方式,將受研究者主要分成兩類,人際創傷組與無人際創傷組,並以一些基本資料分類,接著以不同的量表加以蒐集資料。

此研究若發揮在心理治療的臨床實務上,可以留意:若個體具有高功能性逃避傾向,更容易為了維持正向基模(即自我)而過度概化地提取逐項記憶,此研究可提醒治療者,須留意個案是否有慣用功能性逃避的認知、逃避策略來調節情緒困擾,則治療可能需要提高個體對於負向情緒的忍受程度,降低功能性逃避的傾向。

(二) 精神分裂症與記憶

吳月梅《慢性精神分裂症患者之逐項記憶與要旨記憶的功能研究》

精神分裂症患者[1]在注意力、記憶力、執行功能上與一般人有顯著的落差,其病灶也與其有相關性,其中記憶功能的缺損,無法以其他認知功能(諸如注意力及執行功能)的受損解釋,而且記憶功能的表現對其生活功能的影響最大,因此患者記憶方面的研究備受重視。吳月梅在2007年發表《慢性精神分裂症患者之逐項記憶與要旨記憶的功能研究》探討這相關方面的資訊正確性。

正常記憶運作仰賴適當的逐項記憶和要旨記憶,外界事物主要是以逐項痕跡(verbatim traces)與要旨痕跡(gist traces)儲存於大腦,逐項痕跡是含有細節的訊息,要旨痕跡則包含意義或概念的訊息。在生理上,旁海馬迴與逐項記憶有關,其他內側中央顳葉腦部(尤其是海馬迴)負責要旨記憶中語意訊息的儲存;而顳葉的病變會同時造成逐項記憶與要旨記憶受損,並因為記憶的受損導致患者無法區別「無關錯誤訊息」,而有過多假警報反應(刺激沒有出現而誤以為有),同時額葉與提取逐項記憶及監控記憶的能力有關,額葉受損的患者無法過濾無關訊息,因而有過高的假警報反應。過去的研究發現,精神分裂症患者在額葉與顳葉等部分皆有受損。

吳月梅藉DRM典範記憶作業,瞭解患者記憶中的逐項記憶、要旨記憶、無關假警報反應是否有異常,並且評估患者可能的神經心理機制。DRM典範利用一組有共同核心概念的字詞來實驗,這一組字詞有一半給受試者看,一半沒有讓受試者看過,接著再把所有字詞拿出來請受試者去回憶看過哪些字詞。由於同組字詞在概念上很相近,受試者往往會錯認出一些不曾看過的字詞。例如讓受試者看「棉被」、「休息」、「床鋪」,結果受試者可能也信誓旦旦地說他看過「睡覺」或是「枕頭」。

實驗總共有40位慢性精神分裂症患者,與30位正常受試者參與本研究。在性別、年齡及教育程度無顯著差異。每位受試者接受神經心理功能檢查和DRM派典記憶作業。結果發現:患者在智力、注意力、記憶力、語言與語意記憶、以及執行功能等測驗表現均顯著較正常受試者為差。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要旨記憶相關項目之錯誤再認率表現明顯低於正常受試者,而逐項再認與無關假警報反應的作業表現與正常受試者無明顯差異。

此研究除了證實逐項記憶與要旨記憶是兩種不同型式的記憶系統,且認為精神分裂症患者逐項再認能力並未受損,但由於要旨記憶受損,影響其記憶功能,因此在臨床應用上,此研究建議未來評估精神分裂症患者記憶功能時,應著重於評估患者要旨記憶的能力,並以此為加強輔助治療目標。

[1]精神分裂症已於民國103年起由衛生福利部正名為思覺失調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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